中华文化人文精神与中国道路和普世价值--裴勇执行主任在第四届两岸国学论坛上的发言

中华文化人文精神与中国道路和普世价值

——裴勇执行主任在第四届两岸国学论坛上的发言

2021年12月10日

2021年12月10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和福建平潭综合实验区管委会联合主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地和平潭两岸国学中心承办的第四届两岸国学论坛在平潭召开，由于疫情原因，论坛采取线上线下结合方式进行。华夏文化基金执行主任裴勇先生应邀参加论坛，并做在线发言，阐述了“中华文化人文精神与中国道路和普世价值”的内在关系，并借此机会介绍了华夏文化基金的宗旨和志业，发言内容全文如下：

各位老师、各位专家，大家下午好！

今天我的发言将从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博士在1970年代曾说过的一句很有名的话入题。这句话就是：“解决二十一世纪的社会问题，惟有中国孔孟学说跟大乘佛法”，来自于汤因比与池田大作那场著名的世纪对话。我听到此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肯定会有人认为汤因比博士是不是夸大其词？中国传统文化真能做到这一点吗？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我想，这必须通过认真深入地探明中华文化的特质所在，才能找到答案，才能明白这些特质是否以及如何能够应病与药、解决问题。

近年来我的老师楼宇烈先生曾多次在各种场合讲授中华传统文化的人文精神，老先生把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看做是中国文化一个最重要的特征、最根本的精神，后来先生又多次以“中华文化的人文特质”为题广泛传讲。他认为，中华文化的人文特质就是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这是中国文化区别于西方文化传统和印度文化传统的特质所在（印度文化传统这里不包括佛教）。先生强调“中国的文化不是靠一个外在的神或造物主，而是靠人自己道德的自觉和自律，强调人的主体性、独立性、能动性。中国的家庭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维护都是靠人的道德的自觉和自律”。先生还指出，中国文化的根本特点是强调修身，提高德行、完善自我，不靠外在力量决定自己命运，不做神的奴隶。同时为了保持和不断提升自我德行，还要防止物欲引诱和腐蚀，也不做物的奴隶，这样就可以“上薄拜神教，下防拜物教”。我认为，应该说先生深刻简明地概括揭示了中华文化的真精神即特质所在。

我想我们应该把握先生所强调的中华文化的人文特质、中华文化根本精神的两个重要向度；一是以人为本，一是以天为则，而且需要将两者有机结合起来，才比较全面，才不会走偏。多年来我们听过很多专家学者都讲过中国文化的以人为本、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核心理念，但将上述两个方面有机结合起来讲清讲透的还不多。先生的准确概括，让我们对中华文化的人文特质看得更加清晰、更加准确！同时楼先生的概括又是全面考察了中外历史和现实以及时弊得出的，指出了西方近现代以来对人文精神的误读和误用。先生指出，一般人的概念里人本主义是西方近代文艺复兴的产物，殊不知人本主义是中国的土特产，是传教士们从中国传回西方的重要理念。西方近现代以来除了从古希腊文化中吸取养料，更受到中国人文精神的重要影响，充分利用人文精神纠正了中世纪以来以神为本、被神奴役的弊端，高扬了人类理性，但他们却由于其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转又陷入人类中心主义的误区并导致偏向了”以物为本“，妄执理性万能、科学万能，随心所欲掠夺自然，从而沦为物的奴隶，造成了现代性的诸多问题和弊病，使人类陷入生存发展的困境。我想后来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国等非西方国家被裹挟进入近现代进程，中国被这种强势文化牵扯和遮蔽，更因处于弱势不知所措而忘失了自己的优秀人文传统。现在，我们不得不既要继续完成现代化进程，同时还要与西方一样面临并应对现代性的问题和困境。特别是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更将西方现代性思维和发展方式的弊病暴露无遗，迫使人们再度把目光投向如何落实真正的人文精神。楼先生指出，如果说17、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时期，从中国文化中吸取到的人文精神是为了世人从神的脚下站里起来，不做神的奴隶，而是做一个有独立主体、理性自由的人，那么20世纪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再度高举新的人本主义，就是为了使人从物的牢笼中解脱出来。做一个遵循人道、关爱人类、懂得自觉自律的人。我们也看到，人类进入新世纪后，复归人文精神、自我提升、自我完善、尊重生命、尊重自然的呼声和需求更加紧迫而强烈。

楼先生指出，中国文化中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不会异化为人类中心主义，因为中国文化中还有一个“以天为则”的重要传统。中国文化非常强调以天地为榜样，不是盲目去主宰天地万物，而是要道法自然，尊重事物的本然状态，向天地万物学习，学习天地万物之德、天地万物之诚，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因此，中华文化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与以天为则（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思想的结合，保证了中国文化中的人本主义不可能异化为“人类中心主义”。只要我们坚守这个传统，只要西方世界以及共同面对现代性困境的人们认识到这种真正的人文精神，避免误读误用，中国、西方以及全球就有可能走出现代性的困境。

众所周知，中华传统文化是以儒释道文化为主干，中华文化的人文精神也自然体现在儒释道文化中。这里我们可以着重考察一下作为外来文化的大乘佛法以及他是如何融入中华文化的。除了内在蕴含着人文精神外，大乘佛法也受到中华文化人文精神的有力塑造，对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印度文化主体本身是神本文化，以崇拜创世的婆罗门梵天为主体信仰。佛教产生本身就是对此传统的反动。佛教主张缘起论，反对神创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后来有学者概括说佛教可以称作一种无神论，当然这与西方哲学上的无神论概念不是一回事。佛教也提倡人们发挥主动性，能动性和自觉性，熄灭贪欲，去恶行善，自净其意，修证解脱。特别大乘佛教强调自度度人，入世渡众，这些本就蕴含着人文精神。因此，佛教本身也具有“上薄拜神教，下防拜物教”的精神。佛教尽管在印度神本文化的环境中得以建立，但在那样的文化环境中却难以延续，终于在向外广泛传播后，佛教在本土婆罗门教文化和伊斯兰势力的双重夹击下从印度本土消失，反而在中国得以延续发展和发扬光大。其原因正在于中华文化的人文特质，即深厚的人文精神，为佛教在中国的成长发展和全面本土化提供了肥沃的风水土壤和适宜的生长环境。

以儒道为代表的本土中华文化是以人文文化为特质，佛教文化也强调人文精神，强调靠修德和智慧自我解脱。中华文化强调入世，佛教、尤其是大乘佛教也强调入世渡人。所以我们也就容易理解为何有祖师高僧说“震旦（中国）有大乘气象”。正是大乘佛教与中华文化在基本精神和文化气质上深度契合，并有中华文化人文精神的丰沛滋养，所以才有佛教在中国的发扬光大并延续至今的善果。也只有在中国的人文环境下，才能出现禅宗这样的中国本土化佛教宗派和教法，也就不足为奇。从六祖慧能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到太虚大师的“人圆佛即成”的人生佛教，再到当今两岸推行的人间佛教无不是在中华文化人文环境下佛教在弘法推展上的体现。因此，人间佛教成为当代中国佛教的基本走向就自有其逻辑必然性。尽管人间佛教在推展中出现过一些问题，但主要是如何把握准确均衡的问题，不是方向的问题。人间佛教就是要回归佛陀本怀，追求佛法不离世间觉、自性自度、在世间修行成道，而不是把佛法神圣化、神秘化，当然也不是世俗化、庸俗化、商业化、更不是矮化、异化、浊化，反而是要让佛法以是法平等、悲智双运、自我提升、利乐有情的人文精神去化世俗、化商业、化政经、化天下。当代的人间佛教只要坚守佛陀在世间化导众生解脱成道的本怀，坚守真正的中华文化人文精神，时时审视，处处端正，必会把中国佛教推向一个新的境界，也会把中华文化人文特质进一步发扬光大。

面对现代性造成的困境，当前人类追求身心和谐、人际和谐、物我和谐的愿望日益强烈，这正是中华文化人文精神可以更好发力之时。应该说进入21世纪以来，西方以美国为代表的建设性后现代转向所关注和追求的方向与中华文化人文精神也越来越靠近、越来越趋于一致。西方有识之士面对现代性造成的人类异化和生态危机以及不可持续的经济社会发展方式，已经认识到了西方非此即彼的二元论思维方式的局限、人类中心主义的泛滥和对物欲的无休止探求的倾向带来的灾难，转而倡导向东方学习，强调建立心物一元的、开放的、非实体性的、有机整体的思维方式和有机世界观。而中华文化人文特质的揭示，包括人文精神和整体性思维，恰好給这种转向提供了思想理念的支持和支撑。因此，我认为，真正全面的中华人文精神和整体性思维的落实将可能成为新的普世价值而引领人类走出困境，催生新的文明形态，带领人类进入新的境界。这也许就是汤因比所说“解决二十一世纪的社会问题，惟有中国孔孟学说跟大乘佛法”的原因所在，同时这也就是中华文明可以在当代为自己并向世界提供的中国道路、中国方案的最本质最精华的内容！

我关于今天下午会议主题的发言就到这里，最后用一点时间与大家做一点交流，向大家简要介绍以下新近成立的传统文化弘传的机构——华夏文化基金。华夏文化基金是在中国关心下一代健康体育基金会下设的公募性质的专项基金，旨在服务于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支持向青少年提供真实准确、规范系统，深入浅出、喜闻乐见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容，支持帮助下一代全面养成中华传统美德、全面树立基于传统的积极向上的价值观、全面提升基于传统的高雅文化品位和健全精神品格，促进下一代的身心健康和全面成长，推动全社会树立中华文化自信、中国道路自信，为促进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复兴、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发挥积极作用。

为此，基金公益事项将主要包括：支持、开展研究编写青少年中华传统文化教材读本，支持、开展中华传统文化教育、培训活动，支持、开展中华传统文化传播、出版活动，支持、开展中华传统文化研究项目，支持、开展中华各类物质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推广工作，支持、开展中华古建和古籍的保护、修复等工作，支持开展中华环境文化、生态文明的挖掘和传播工作。围绕上述工作，在基金和各方有识之士的支持下，我们也正在筹备设立“华夏学宭”这一传统文化弘传、教育、培训、出版专业机构。

我想我们基金和学宭的工作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地和两岸国学中心的宗旨方向都是一致的，我们非常愿意为基地和中心的工作提供方便和支持。希望我们大家一起同愿同行，未来加强交流合作，共同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而努力精进！

谢谢各位！